地宫

现在

他们全都翘辫子了。

除了第一只是自然病死，其他的鱼都是互相缠斗，你死我活，对掐着死掉的——真的“不是你吃了我，就是我吃了你”。

缸子里又养了新的鱼，这次我断然不舍得再买贵的，只买一元一条的金鱼，结果一晚上就死掉两只——当然，还是大的欺负小的，小的死了，就欺负第二小的，轮次反复，永不间断，不同品种，不同大小，却是一模一样的循环往返。

唯一一直不死的，是清道夫——别以为他就老实憨厚了——就是他吃掉了最后仅存的那位霸王鱼。

之前我曾经试过阻止他们撕咬小鱼的行为，但我妈很享受，她对我说，这才是自然，不要破坏他们——我心头不服，偷偷把最厉害的大鱼隔离——结果，被欺负得最惨的小鱼一下耀武扬威，一下咬死两条鱼仔。

急到没主意的我赶紧把大鱼放回鱼缸，那翻身农奴立刻缩成一团，每天都谄媚地跟在大鱼身后，帮他咬其余小鱼。某夜，大鱼离奇身亡，小鱼神气活现，成了霸主。我每天早上都能在鱼缸里发现翻了白肚的死鱼，连清道夫也被追着咬了好几口。几个月之后，一缸鱼只剩他和清道夫，其余全都驾鹤西归。某一天的早上，我亲眼看见清道夫把这位独孤求败的脑袋含进嘴里，他挣扎扭曲，不一会就在浑浊的水里僵硬了——因为养的够肥，所以清道夫足足吃他吃了一个星期。

我看着这群游来游去的红色物体，无能为力。

不知道究竟他们是怪物，还是我妈是怪物，抑或我才是怪物？

到现在，我还在养——而他们还在死。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家的鱼缸有问题？为什么到了最后，永远只能活一个？